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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林老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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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林老者

小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,白瀟輕咳一聲示意他們安靜,而後將老虎精和野牛精二妖的事如實相告。說完後,小妖們集體沈默無言,神色各異,更有小妖悄悄拭淚,不知是悲傷還是懼怕。

白瀟輕嘆口氣,不再多說,開始教授他們修煉之法。小妖們也紛紛收拾情緒,豎起耳朵認真聽講。

其實方法並不覆雜,只是有些小妖一時不能領悟,白瀟便不厭其煩地挨個指導,直到他們都能牢記口訣、自如運轉,這才正式下課,讓他們各自回家勤奮修習。臨走時,白瀟再次囑咐:“修煉之途沒有捷徑,只能靠日日月月的勤奮積累,此法修煉雖慢,但獲得的每一分靈息都至真至純,不悖天理。不悖天理謂之道,只有如此,將來才能安然度過天劫。”

小妖們似懂非懂,紛紛點頭應是,其中有個小花妖怯生生問道:“大,大王,您便是這樣修煉的嗎?”

白瀟笑道:“是啊。”

狐三大膽問道:“那您是誰教的呢?”

白瀟說:“自然是我的師父。”

狐三聽聞,脫口嚷道:“那大王您也是我們的師父!”小妖們也都很高興,興奮自己也有了師父。

豈知白瀟搖搖頭,道:“我所知十分有限,教不了你們多少,怎敢收你們為徒。不過你們若有興趣,我可以教你們識字,誰若想學,每日辰時來這裏聽課。”

忽然他又想起一事,便叮囑他們,近日幫他多留意上山的人類,若發現人類蹤跡就立刻來稟報他。

各小妖又嘰嘰喳喳了一陣子,紛紛告辭離開,兩條鱷魚也慢騰騰爬回了湖。

送走他們,白瀟耳根子總算清凈了,此時已是午時,岳菱房門依然緊閉。他從正廳拿出一把竹制躺椅放在樹蔭裏,緩緩躺了上去,不多時便已淺淺睡去。

岳菱收拾好床褥出門時,看到的便是這副情景,欣長的白衣男子靜靜躺在竹椅上,閉目休憩。

岳菱輕飄飄悄無聲息挪到白瀟身邊,輕手輕腳蹲到他身旁,低頭仔細看他。

白瀟頭上毛茸茸的碎發在微風中飄動,平添了幾分隨性,白皙的皮肉竟比她一個女妖還細嫩,濃眉挺鼻,線條柔和的鵝蛋臉。岳菱十分手癢,想捏捏他的臉頰肉,想必是十分嫩滑…心裏想著,手已經不自覺伸了過去,就在快要碰到時,她心裏一跳,悻悻放下手。

怎麽說白瀟現在都是她的衣食父母,揩油一時爽,可若惹惱了他,她被掃地出門了怎麽辦,想想還是算了。

岳菱起身站起,默默站了半晌,剛剛一瞬間,她想起自己曾經想取白瀟妖丹的事,此刻倒是難得的機會。此念頭一起,便立刻被她唾棄,先不說白瀟到底是不是草木屬妖她並不知,單說這些時日的相處,雖不知他有什麽目的,但也算真誠以待,且多次替自己化解反噬之苦,她就算心腸再硬,也無法再下黑手。

她不是什麽好人,但也不是毫無底線。

岳菱笑了笑,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,石桌上擺著茶壺茶盞,她給自己倒了一盞茶,慢慢喝起來,茶水還是溫的,剛剛好。坐著曬了會太陽,差不多過了一刻鐘,白瀟動了一下,醒了。

白瀟睜眼見岳菱正背對他喝茶,也不覺驚訝,他揉揉眼,起身坐起。剛才短短小憩了一會,總算趕走了昨晚睡眠不足的困倦。

岳菱轉過身,給他遞過來一盞茶,白瀟端過茶幾口飲盡,又起身給自己倒了一盞喝下,這才緩解了喉嚨的幹燥。他看天色還早,便對岳菱說道:“走吧,我們去摘點下午的食材。”

岳菱正好無事可做,也樂得出去四處走走,由於路程不近,兩人驅使妖力也走了一刻鐘才到。

這裏位於夜闌山最南面山腰處,生長著一大片茂密繁盛的竹林,粗壯挺拔的竹子密密匝匝遮蔽天日,翠綠的竹葉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聲浪,竹子的清香撲面而來。

岳菱飛在半空中,遠遠望去,這片竹林大得竟看不到邊。這裏離地宮著實太遠,她之前從未到過這裏,竟不知這裏生長著一片如此龐大的竹林。

白瀟早已輕車熟路先行下去,岳菱也緊隨其後落在竹林中。只見白瀟微微彎腰施了一禮,輕聲道:“叨擾了,感謝前輩饋贈。”

說罷他掏出一個寬大的布袋,不客氣地招呼岳菱過去與他一起掰筍。前幾天下了一場雨,胖乎乎的夏筍紛紛從土裏冒了頭,隨著一聲聲清脆的哢擦哢擦聲,嫩筍被一根根掰了下來,裝進布袋裏。

岳菱一邊掰一邊好奇問白瀟:“你剛剛在跟誰說話?”

白瀟揚了揚手裏剛掰下來的筍,頭也沒擡回道:“就跟這位老前輩。”

岳菱失神楞了片刻,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,靠近白瀟低聲道:“你是說…這片竹林裏有個竹妖?”

白瀟點點頭,也低聲道:“沒錯,這片竹林都是他軀體。”

岳菱奇怪地瞅了白瀟幾眼,不確定的道:“看你這態度,不會他比你還要厲害吧?”

白瀟認真思索了下,搖搖頭說:“沒打過,不清楚。不過他修行時間比我長,這是毫無疑問的。”

岳菱心裏剛燃起的那點小火苗又“噗”一下熄滅了,心想修行時間比白瀟還長,這實力怎麽也不會比白瀟弱,她又奪丹無望了。頓了頓,她又問道:“你見過他?”

白瀟繼續搖頭,誠實道:“從來沒見過。”

話音剛落,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,岳菱也有所感,快速起身站到一邊。他們身後兩丈處,站著一個須發皆白的青衣老者,手裏拄著一根竹杖,發髻上插著兩片嫩綠竹葉。青衣老者正眼神探究地看向岳菱。

岳菱和白瀟都覺莫名其妙,白瀟更是詫異,他上下打量老者一番,十分確定這青衣老者便是他剛才與岳菱八卦的主人公,懷疑他倆剛剛的對話都已被他聽見。

只是他來這片竹林少說有五六次,他早察覺這竹妖修為不淺,前幾次來是想從竹妖這裏探些關於夜闌山的隱秘信息,畢竟他是這山中土生土長的妖,修行時間又長,肯定知道些其他小妖不知道的事;後來幾次,卻是采些鮮筍回去吃。但無論他做什麽,竹妖從不應答,更不露面。可今日岳菱第一次來,竹妖居然就出現了,真是怪哉。

白瀟拱手正想說話,老者卻向他擺擺手,白瀟只好垂手閉嘴站在一邊。老者緩步向岳菱走去,見岳菱有些戒備,便停在岳菱三步外站定,依然帶著探究的神色打量她。

岳菱覺得這老者多少有些不禮貌,正強壓心頭火氣,卻聽老者突然開口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:“原來在你這裏。”

白瀟和岳菱皆滿腹疑惑,不知這竹妖在打什麽啞謎。白瀟腦中快速閃過一線靈光,想到昨晚他替岳菱療傷的情景,心想難道這竹妖說的是岳菱內腑中那株草嗎?

他心中一跳,正欲再問,卻見青衣老者突然眼神淩厲正色道:“小丫頭,記住,諸惡莫做,眾善奉行。若再行惡,我便親自動手,還這山中安寧。”

他話未說完,身影已經化作一道疾風,瞬間刮向竹林深處,只餘最後幾個字從遠處飄來,飄進岳菱和白瀟耳中。

白瀟神色凝重,從字面意思看,若岳菱繼續殺生害命,他就要動手殺了她?

岳菱自然也明白那竹妖的意思,被威脅的滋味不好受,她雖氣得跳腳,但也心知敵我力量懸殊,她也無法把那老頭怎樣,只有暗自咽下這口惡氣。

岳菱猛地轉身,一言不發先行飛走了。白瀟在後面也沒攔她,他嘆口氣,繼續蹲下掰筍,直到將布袋裝滿,出了竹林又摘了一把脆嫩的蕨菜,這才心滿意足回了小院。

白瀟回來時,岳菱房門緊閉,他看天色還早,便將小院裏那塊打算用來種菜的地又翻了翻,拿出第一次讓老虎精和野牛精出去采買回來的蔬菜種子,一顆顆仔細埋進土裏。忽聽身後房門吱呀一聲輕響,岳菱搬了個板凳坐到屋檐下,托腮看著白瀟幹活。

白瀟沒理她,專註播種。岳菱眼神放空,思緒早不在這裏,靜默半晌,她突然問道:“如果我和那竹妖老頭打起來,你幫我還是幫他?”

白瀟一楞,心想這是什麽問題,手下沒停說道:“為什麽你們一定要打起來,我們就不能有第二條路?比如大家和和氣氣相安無事。”

岳菱不服氣地道:“是他先挑釁的!”

白瀟好言勸道:“那老者話雖不客氣,卻也說得在理,為你以後長久計,還是要回歸修煉正途。殺人□□雖能一日千裏,但別人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,到頭來還要被老天清算,落得魂消魄散的結果。”

白瀟苦口婆心嘮叨了一堆,深覺自己好像個操心兒女前程的老媽子。身後岳菱悶頭沈默不語,心想殺人□□我可以不做,但奪妖丹的事我可不能放棄。

白瀟回頭看了岳菱一眼,也不知她聽進去多少,便接著說道:“今日下午吃完晚飯,我就教你修煉之法,感天地靈氣吐納修行雖慢,卻絕無害處。”

岳菱雙眼逐漸放光,嘴角牽起一抹乖巧的笑,連連點頭。

白瀟這還是頭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笑容,不是冷笑,也不是譏笑,他不由地也跟著笑了笑。看了看天色,他招呼岳菱替他接著播種,自己起身去準備晚飯。

岳菱牽起的嘴角立時又掉了下去,她認命地接過小紙包,低頭勞作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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